「呼……吃饱了吃饱了。老夫心满意足矣」
朝仓纯一摸着装得满满的肚皮，一屁股坐到了空着的长椅上。
平时的午饭大多是随便应付，可今天偶然凑到一起的同班同学白河小鸟、杉并，学妹天枷美春，再加上早已孽缘难解的水越真子，以及她姐姐萌学姐的『天台午餐会』，总算让他赶上了。
当然，就这么和这群人继续享受饭后闲谈也并无不可――
倒不如说，平时他肯定会那样做，可今天不知怎的一时兴起，信步绕来了这片中庭，就是这样。
「话虽如此，春天真好啊……」
纯一环视了中庭一圈。
樱花已几乎落尽，但也许是受了春日暖意的引诱，四周的长椅上情侣、情侣、还是情侣，满眼都是。
没能抢到长椅的那些人，就地坐下也好、站着聊天也好，都亲密地边吃边说着话。
要是下午没课，怕是能把全校的情侣一网打尽。
「春天真好啊……。对吧，老太婆」
纯一也不甘示弱，用一股子老头腔调自言自语起来。
当然，身旁既没有老太婆，将来会变成老太婆的人也不在。
「唉……真提不起劲……」
嗯——地伸了个懒腰，纯一仰望着春意正浓的天空，决定开始一场"倦怠感加量20%"的促销活动。
就这么放空身心融化在春光里一阵子后，忽然有点想吃甜的东西了。
「嗯——，春困是春困，不过今天的火锅咸得很。不如换换口味吧」
纯一当即决定消耗掉方才摄入的卡路里。
右手轻轻一握，在脑中想象一个朴素的馒头。
「要是这时候再来杯热腾腾的绿茶就完美了。……嘿呀！」
喊完完全没必要的吆喝后张开右手，一个和想象中一样的馒头凭空出现。
「其实做樱饼啊柏饼之类的才够风雅，可那太麻烦了。那么，我开动了」
把刚做好的馒头丢进嘴里。口中软软地弥散开豆沙的甜味。
「嗯，好吃。值得老夫嘉奖一番」
总之，是自我赞赏。
「说起来……最近都没什么机会把我的点心分给别人呢」
一边一开一合地揉着手，一边忽然想起这样的事。
――哥哥做的和菓子，最近都没吃到了呢
音梦会不会也这么想着呢？
「真是的，那家伙……也太薄情了」
嘴上说着讨厌和菓子、其实最喜欢不过的恋人，纯一想起了她。
――我啊，不想当被帮助的人，我想成为能帮助别人的人
诉说着梦想，离开初音岛、离开终于心意相通的纯一身边的音梦。
从那以后，季节正好轮转了一圈。
「说什么『想一起去学校』，结果把我一个人丢下不管……」
不自觉地就说起了怨言。
「音梦那家伙……现在在做什么呢」
平时努力不去在意的事，一旦想起就在意得受不了。
报平安的信偶尔会寄来，可光靠文字能传达的东西有限得很。
而且信里的"黑音梦模式"彻底爆发，根本抓不住重点。
――音梦她，还愿意喜欢我吗？
绝不是怀疑音梦的心意。
来信之所以是黑音梦模式，大概也是为了不让彼此感到寂寞吧。
从前光是思念彼此就心痛难忍，光是接个吻就能躺上好几天，纯一和音梦的心灵（心）曾那样紧密相通。
不是自夸，这样的心意、与音梦的羁绊，纯一不认为会被物理上的距离动摇。
可即便如此，不枯之樱枯萎之后，日益淡去的窒息感与胸口的痛楚，仍让纯一不安。
那时，这份心意会不会也像音梦吐出的花瓣一样消散不见呢。
但这样的不安，只要见到音梦、看到她的笑容、和她说上话，就一定会消失。
「音梦……我想见你啊」
纯一把无处安放的心意托付给了春风。
――叮—咚—当—咚—
宣告午休结束的钟声响了。
「唉……真提不起劲……」
把盘旋翻滚、不断高涨的心情连同叹息硬塞进一句话里，纯一从长椅上起了身。
虽然站了起来，温暖的空气和心中膨胀的暖意却让纯一有些发晕，他打算在校内晃晃悠悠地再回教室。
然而，问题来了。
「哦——，哦——……」
面对着眼前出现的保健室门板，纯一支着下巴思索起来。
「打扰～了」
推门进去一看，这间早已算得上熟悉的房间的主人不在，敞开的窗吹进的风只是摇动着窗帘。
「哎呀哎呀……」
遇上这种"久旱逢甘霖"的状况，自然就露出一脸坏笑，也是人之常情。
「这正是神明的旨意。不，是纯一的旨意才对」
把制服上衣随手一挂，掀开被子。
「再见了下午那要命的课，你好啊玫瑰色的午睡！」
毫无犹豫地打定主意逃掉下午的课，像哪来的第三代怪盗一样扑向床铺。
进展良好的午餐消化，加上窗口吹进的舒服的风，把纯一引向梦的世界。
「呼……翘课窝着睡午觉最棒了……」
连睡魔都要退避三舍似的，纯一瞬间就坠入了睡眠。
――铃，铃
是铃铛的声音。
――铃，铃
是怀念的声音。
也是如今第二想听见的声音。
第一当然是，那家伙的声音。
「……哥哥，哥哥啦」
怀念的称呼，听惯了的声音。
「哥哥，哥哥啦，起来嘛……」
混在铃声里、绝不会听错的音梦的声音。可是，那本应是绝无可能的现实。
「（哈哈哈，在梦里把妄想具现化，我果然是个能干的家伙）」
纯一早早地就判定这是梦。
「真是的！……喂，喂，哥哥？」
身体被晃晃悠悠地摇晃的感觉。
「（哦……这回的梦还挺逼真的嘛）」
难得自己的欲望在梦里现身，就决定再多享受一会儿吧。
「这样吧，要是能说句『哥哥，起床啦♪』，我也不是不能起来」
传来音梦一声"唉"的叹息。
「哥、哥哥，哥哥啦，起来嘛。再不起来的话，那个……我要那个了哦？」
「……！？」
纯一的要求不仅没能立刻实现，反而一路偏到了斜上方。
到底，她要对我做什么？
这就更不可能起来了不是吗！
「呜……总觉得好害羞。不过……反正他睡着了，没关系吧」
感到音梦的气息靠近了脸旁。飘来一股洗发水的、女孩子的香味。
「……！」
虽在梦中，纯一却变得无畏了！变得无敌了！觉得自己就是神！
――就在那一瞬间
「呜哦……！」
与本该触到嘴唇的柔软截然相反的坚硬，还有墨水和纸的味道。
「好啦，多谢款待♪」
纯一和一本厚厚的医学书来了个热吻。
「很痛啊，音梦！」
反射性地跳起来，纯一瞬间就后悔了。
「彻底……把人给弄醒了啊」
虽然是在梦里，可还是不由得想再多待一会儿。
「嗯嗯，总算起来了呢，哥哥」
响起了本不该有回应的声音。
「…………，咦？」
挪开捂着的手，眼前展开的是一片难以置信的景象。
音梦……就在那里。
「喂喂，醒了还能接着做梦，哥哥看来真要成神了啊……」
「你在说什么呢？哥哥……还在赖床吗？还是发烧了？」
音梦左手贴上自己额头，右手贴上纯一的额头。
凉凉的，音梦的手的触感。
「好像没发烧呢。倒是我这边反而有点低烧的样子」
音梦轻轻一笑。
从头顶到脚尖，声音、气味、连触感都完全是音梦本人。
不过，就算背后藏着「整蛊」的招牌，也得先确认眼前这人的真身才行。
「那、那个，音梦大人。音梦大人您……，真的是音梦大人吗？」
总之，先摆出低姿态试试。
「哥哥，你再这么闹下去，我可要生气了哦？」
僵在脸上的笑容配着毫无笑意的眼睛，眉毛明显抽搐，绝对是黑音梦。
「哦、哦……」
身份是确认了，可刚睡醒的脑袋还一片混乱。
「真是的，哥哥你呀。快点回教室把东西拿过来。这期间我也把工作做完，然后一起回家吧」
「工作……？」
背对着纯一的音梦仔细一看，穿着白大褂。
和纯一不同，一副冷静至极的样子坐到桌前，翻看一叠文件，又往取出的本子上写着什么。
穿着白大褂利落处理工作的音梦。
还真别说，颇有一副行家的架势。
「保健医音梦……是吗。不错」
起初是各种吃惊，但纯一决定用自己天生的懒散劲儿干脆接受算了。
就那么坐在床边，纯一呆呆地望着音梦工作的样子。
这期间音梦的手也从未停下。
本可以回教室拿东西，但一来太麻烦，二来总觉得一回去音梦就会消失，所以怎么也不想离开这里。
「梦想……实现了吧」
纯一对被夕阳照着的音梦的背影，低声说了一句。
「嗯……实现了。多亏了哥哥」
音梦头也不回，对着桌子回答。
「嗯？我可什么都没做啊」
音梦摇了摇头，说不是的。
「我呢，一直很感谢哥哥。是哥哥推了我一把……所以我才下定了离开这座岛的决心」
「可是，为梦想付出努力的是音梦你自己吧」
「确实或许是这样。……该说是努力的心情吗？给我勇气的，一直都是哥哥」
「是这样吗？」
「嗯，是的。所以，谢谢你。让你担心了……对不起」
「哦、哦……，不客气」
觉得有点不好意思的纯一把身体扔到了床上。
「哥哥你自己呢？」
这次是音梦抛来问话。
「嗯？我？我嘛，懒懒散散地讴歌着独居生活呢」
「有好好吃饭吗？」
「嗯」
「有好好睡觉吗？」
「嗯」
「洗衣服打扫卫生没问题吗？」
「嗯」
「有……出轨吗？」
「啊……喂，怎、怎么可能！笨蛋」
敷衍的回应差点制造一起冤案。
「是吗，那就好」
音梦听起来很满足。
「哈——啊……」
明明刚才还在睡觉，纯一却漏出一个大大的哈欠。
「哥哥，难道你还困吗？」
「啊、嗯。……这就是春眠不觉黄昏吧」
「真是的，哥哥你在说什么呀。再一会儿就结束了，再坚持一下」
「嗯……」
虽然应了话，可纯一的上下眼皮早已急着要重逢了。
「好，这样就结束了」
传来音梦的声音，和啪嗒合上本子的声音。
「嗯……」
纯一拼命往眼皮上使劲。
「哥哥？」
大概是收拾完了，音梦朝这边走过来。
「音……梦」
「嗯，怎么了？赖床鬼」
音梦探头看着床上的纯一，温柔地笑了。
被夕阳照着的、真的很久没这么近看过的音梦的脸。
想抱住音梦那具身体，可纯一光是抵抗睡意就已拼尽全力，别说手脚，连动动嘴都是极限。
但是，还不能睡。
因为有件事，无论如何都得现在告诉她。
「音梦……」
「嗯」
「最……喜欢你了，我爱你」
「……嗯。我也是哦，哥哥。我爱你」
「太好、了……」
因音梦的回答而安心的纯一瞬间要失去意识。
「真是的……，真拿你没办法，哥哥」
音梦温柔地给纯一盖上被子。
「晚安……，哥哥」
这次终于，纯一的唇上传来柔软的触感，和音梦的香气一起弥漫开来。
勉强撑着的纯一的意识，就此中断了。
「……同学，……仓同学」
不知从哪儿传来声音。
「（真是的，人家好不容易正幸福地睡着呢……）」
纯一决定无视。
「朝仓同学，……真是的」
接着听见一声"唉"的叹息。
「叫不醒的话也没办法。这也是不得已呢」
到底要对我做什么呢？
既然有晚安之吻，那有个早安之吻也是应该的吧。
这就更不可能起来了不是吗？！
「嘿呀」
听见这句与预想完全不符的台词，一阵似曾相识的钝痛袭向纯一。
「呜哦……！」
为抗议坐起身来时，一本厚厚的医学书啪啦一声掉在床上。
「很痛啊……」
正要喊出音梦，却对眼前的人感到了一丝违和。
「哦，终于肯起来了吗，朝仓同学」
「……咦？」
那里不是音梦，而是这间屋子的主人——保健医。
纯一无意识地环视四周。
和平时毫无二致的保健室。
那里没有音梦的身影。
「那、那个……，您知道音梦去哪儿了吗？」
「嗯？怎么突然问这个。那事朝仓同学应该最清楚吧。她去了本岛的护士学校不是吗？」
保健医一脸诧异地看向纯一。
――铃，铃
「……！」
纯一从床上跃起，冲到窗边。
粗暴地拉开随风摆动的窗帘，在太阳早已落尽的外面寻找声音的主人。
「喵啊～～」
――铃，铃
立刻找到的声音主人，是个像木芥子娃娃一样的、大概是猫的白色物体。
「唉……」
纯一叹口气，走回床边重重坐下。
「怎么了，朝仓同学。分不清梦和现实了吗？」
「嗯、嗯，算是那样吧」
纯一苦笑着回应保健医。
「嘛，人做的梦本来就是各随己意的内容嘛。梦醒了，就只能回到现实」
不过呢，保健医接着说。
「都有『现世如梦，夜梦方真』这样的说法。梦也未必全都是幻影吧？」
保健医亲切地笑了。
「那倒，说不定真是这样……吧」
微微的、却确实残留着的唇上的触感，纯一轻轻用指尖描过。
「啊……」
是还没散尽残留着的东西随风从窗户飘了进来吗？
描过的唇边，一片桃色花瓣簌簌落下。
而在那一刹那，鼻腔里传来樱花的香气。
「是梦……，果然是梦吧」
纯一自言自语道。
「一个人在那儿傻笑什么呢，朝仓同学。怪恶心的哦？」
「我笑了吗？话说，'恶心'是多余的」
连保健医都要吐槽，纯一的内心看来漏得很明显。
「那么，我差不多该回去了。谢谢您赐我一场珍贵的梦」
唰地朝保健医敬了个礼，纯一转过头朝保健室的门走去。
「啊——朝仓同学，我有话要转告你」
「什么事？如果是爱的告白就免了啊？」
纯一再次转过身来。
「嘛，说不定确实是爱呢……。『明天一早到办公室来。后面你懂吧？』她是这么说的」
「……呃」
「那位老师的灸法好像相当够劲，我深表同情。不过嘛，就好好被收拾一顿吧」
话里飘着不祥的预感，保健医却笑得一脸爽朗。
「唉……真提不起劲……」
纯一垂头丧气，肩膀垮了下来。
――Fin
